陳錫煌

傳藝未完成,誓願老不休

國家雙認證的人間國寶藝師

現年九十一歲的國家藝師陳錫煌,他的父親李天祿為臺北「亦宛然」掌中劇團名師,外祖父則是「樂花園」布袋戲戲班班主陳阿來;出生於布袋戲世家,也造就他的戲臺人生。一九三一年陳錫煌出生,因其父李天祿入贅陳家,按約定長子必須從母姓姓陳。同年李天祿成立戲班「亦宛然」,二十年後,一九五三年陳錫煌出師,自組「新宛然」巡演大臺北區,其前場、後場樣樣精通,享有名聲。一九七五年因大環境沒落,「新宛然」解散,直至二〇〇九年再組「陳錫煌傳統掌中劇團」,至今傳習不輟。陳錫煌是國內唯一獲得文化部「重要傳統藝術布袋戲類保存者」、「古典布袋戲偶衣飾盔帽道具製作技術保存者」兩項國家頭銜的傳統布袋戲藝師,代表作品有《飛劍奇俠》 、《巧遇姻緣》 等。
一九四〇年代,布袋戲大受歡迎,父親李天祿的「亦宛然」迅速崛起。年輕的陳錫煌在父親旁跟著學戲,後來到中南部待了一段時間,與「新興閣」鍾任祥習得不同演法,他兼容了南北表演技藝之長,發展出自成一格的表演藝術。因應電視演出,一九五〇年代後,陳錫煌也開始研究更細膩的操偶演技,然而金光布袋戲蔚成主流,傳統布袋戲漸漸式微。雖有學者重視,但民間市場已逐漸萎縮,陳錫煌只好解散「新宛然」。
後來陳錫煌展開創意偶劇的世界巡演,與世界接觸的過程中,他終於意識到自己是世界級的大師,而他所擁有的傳統布袋戲技能,更應該被傳承與保存。 二〇〇八年,年近八十歲的陳錫煌,一肩扛起傳承的重擔,用自己的名字創立「陳錫煌傳統掌中戲團」並進行國際巡演。無論是沒有基底的年輕人,或甚至是不諳臺語的外籍人士,只要有興趣學習,他都願意傳授,教授範圍包含前臺操偶、後場管樂、服飾製作等,一點也不藏私。
陳錫煌對於木偶角色有精湛的詮釋,一顰一笑的戲偶動作,任何角色在他掌中操弄,皆能靈活有度、栩栩如生。不僅如此,陳錫煌亦專精於布袋戲盔帽、兵器、道具等工藝製作,所有戲偶的版型繪製、花紋縫繡連綴皆為自製。其製作的立體帽型經過不斷改良,表演時不易掉落,配色造型亦典雅不俗,受到主演們歡迎,近年更被藝品蒐藏者搶購。

協助西田社傳承技藝

一九八五年,西田社布袋戲基金會成立之際,成立大會上邀請「亦宛然」李天祿、「小西園」許王等國寶級演師同臺獻演。這場盛會後,創辦人之一── 臺灣大學教授陳金次,邀請李天祿至西田社授課,李天祿答應後,推薦長子陳錫煌負責教學課程,期待讓傳統掌中戲的香火代代相傳綿遠流長。
早年臺灣社會的大眾娛樂較少,在那個連廣播劇都尚未盛行的年代,觀眾來到戲臺下,不只是為了「看戲」,也不只是看操偶技術,而是「聽戲」。「我們掌中戲的功夫非常深奧,比如說,口白聲情表現要有觀眾緣,口白本身就是一門很深的藝術。」陳錫煌強調,掌中戲演師的口白是否能引人入勝,是演出成功的關鍵條件;演師如果沒有對角色投入情感,而是照著腳本唸誦,或是聲線無法獲得觀眾喜愛,就只能繼續擔任助演,無法擔任劇團主演。「還有,要懂得分辨戲偶角色的特質,這個角色走路該怎麼走,口白語氣該怎麼講,都是很深的功夫;戲偶一定要生動,觀眾才會喜歡看。」
陳錫煌憶起西田社,提到自己印象最深刻的是,三位教授當時為了傳承布袋戲文化,購買非常多的戲偶,耗資巨大。陳錫煌同時也感慨,營運一個掌中戲戲團實屬艱難,他在二十三歲意氣風發之際成立的「新宛然」劇團,一九七〇年代遭逢野臺戲逐漸沒落,他常常找不到後臺師傅,無奈之下也只好解散。因此當他回頭檢視西田社的興衰,也能理解其中經營的難處。

用臺語之美,傳承莘莘學子

提到布袋戲文化的興盛與沒落,陳錫煌回憶起自己小時候,即使雙手才捧起碗筷,這時外頭若有鑼鼓聲乍然敲響、北管音樂突然奏起,他便不管桌上的菜餚,立刻往門外衝出去,就是要第一時間聽到布袋戲頭手的演繹。他也感慨,現代的孩子聽不懂臺灣話,無法領略臺語口白的藝術。
「我們臺灣話是世界上最美的語言,布袋戲就是要用臺語!」
陳錫煌曾經在爸爸李天祿介紹下,與弟弟李傳燦一同去國小授課,當時校方沒有經費、沒有戲偶、沒有鑼鼓,他和弟弟沒有半句怨言,帶著自己的師傅與資源,傾心教學三年多。可惜本土語言環境亦面臨世代傳承的危機,陳錫煌擔憂臺語文的流失,將影響這個傳統文化跟著消失,在整體大環境下,孩子聽不懂口白、便會對傳統掌中戲興趣缺缺,往後也沒有新世代能使用臺語文撰寫腳本,甚至盡心學習這門深奧的技術。
也因此,他在七十九歲高齡之際,復出成立「陳錫煌傳統掌中劇團」,就是捨不得這個優良傳統文化逐漸消失。「我看布袋戲就要消失了,這個文化如果不見,實在是可惜,我才會七十九歲又復出,盡力來教導這些有心的孩子,這就是我的初心。」過去數十年,他看見逐漸消逝的布袋戲藝術,深感傳統文化保存不易,便致力於教學工作坊,秉持著有人肯學就肯教的態度,甚至不藏私將獨門技藝一一傳授。他會視學員年齡大小來決定怎麼讓小朋友對布袋戲產生興趣,小朋友可以先從接觸布袋戲偶開始,隨心所欲擺弄玩耍。而國中的學子,由於手掌比較大、掌握度更高,將進一步教導戲偶的控制,以及臺語口白的訣竅。
他認為戲偶若是博物館裡的陳列品,最終傳統文化也會消失,必須在舞臺上展現鮮活的生命力,有觀眾來聽、來看,才能真正達到傳承。甚至手藝和技術也需要在新的時代氛圍中發生蛻變,加進新的文化內容。這位在偶戲界素有「萬能」稱號的大師,即使到了高齡九十,口中念茲在茲的,總是如何將布袋戲的輝煌藝術,長長久久的延續下去。因此也有了一句名言金句——「傳藝未完成,誓願老不休」。
在他眼中,西田社布袋戲的思維與運作,是一個經驗的傳承與借鏡,他也衷心期盼藉由政府機關或是財團組織的力量,一起播下教育傳統文化的種子。